回酒店已晚。
同室已休息,不便多写,只是告诉大家一声,明天晚上央视一套的22:38分《新闻调查》播出虐猫事件的节目。
不满意者,请去左下角友情链接处“头发继续乱”的博客里留言。
以我的判断,会吵得很厉害…
老范,你扛住,我走先。
回酒店已晚。
同室已休息,不便多写,只是告诉大家一声,明天晚上央视一套的22:38分《新闻调查》播出虐猫事件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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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判断,会吵得很厉害…
老范,你扛住,我走先。
夜宴刚散。
大概是功夫茶的原因,加上从海上来的夜风,人没有睡意。
刚刚在桌上和我们一位老摄像坐在一起,大家叫他喜大爷。
喝了一点点红酒,他忽然跟我说起一件事。
是有一年在天安门做直播的时候,他正在试机器。
有个小男孩看见他拿着的话筒上中央台的台标,跑过来“给我签个名吧”
“你认识我么?”
小男孩摇摇头。
他正忙着,用手一指远处的海霞“那是名人,你去找她吧”
那个小孩把手里的本子缩回来,走了,没有去找谁。
喜大爷说“他脸上那个失落和难过的表情,我老记着。我想,他可能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孩子,只是把我当成了中央台的一员,想留个纪念。可是…”
有人过来打岔,他喝了一杯。
然后又转过头跟我说“当时我要是给他签了那个名就好了”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他说“我看见你下午给那些学生签名,想起来的”
是在厦大,连战走后,我们撤机器的时候,有些学生和市民过来了。
在工作的时候我不会有时间做别的事,所以有同学说“我等了很久,给我签个名吧”
然后有很多本子递过来。
其实在别人本子上签字,对我来说总有一种隐隐的羞耻感。
柴静,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我从小歪歪斜斜地写在自己作业本上,长大了最多签在要报销的发票背面,但是要把它写在陌生人的书上,或是本子上,留在那儿,在我看来,再荒诞不过。
甚至有人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过路费,要我在背面签上这两个字。
当然,有更多递本子的人其实根本不认识我。
上午直播完,我坐在车里,摄像老李刚打开车门出去。
有个女孩子叫了一声“别关门,让我看一下那个女的”
然后她的朋友们就围上来,我就那样举着吃了半只的香蕉尴尬地暴露着。
“看”她惊喜地说“她会吃香蕉”
相信我,这种情况下给人签名,绝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但是,我还是会签。
甚至偶尔,还要给小胖子的T恤上画个兔子。
给那个帮我们拉线的武警的直播证上多写几个字“辛苦了,多谢你”
给我们开车的吴师傅的小电话本上给他的孩子写两句话。
…
一个记者,给别人签名,要克服内心相当的不适。
但是,我一直记得,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我曾经写信给一个台湾电台的主持人,希望他帮我要一个郑智化的签名,我有点记不清为什么那种情感会那么强烈,但我记得我每天去邮箱前等,心砰砰跳。
一直等了半年,才死了心。
今天这些签名,大部分,一转头就会被撕下来丢掉,但我仍然会在形形色色的递过来的纸上潦草地写下我的名字。
因为我不知道人群中有没有一个,因为被拒绝而会感到刺痛的孩子。
到福建准备连战祭祖的直播。
在那里呆了一个下午。
回来想写写直播的词,但写着写着,我突然不能自已地把笔扔到一边了,这是什么情绪?…生气?心酸?嫉妒?…是的,我嫉妒他。
他的家迁去台湾已经数百年,但踏入这间祠堂,他要想发现自己的源头,只要举头望去,看到柱上黑底金字的对联上,上联的灯号是“上”,下联的是“党”,就会知道自己的先祖从山西上党来
他要想在浩如烟海的家族传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要在那幅昭穆联中,从“基”字开始…一直数下来,他是第十八代“宗”字辈。
他想要亲近冥冥中的血亲,祖神龛打开,让他慎终追远,告慰先灵。
他想要与失散多年的宗亲聚谈,那些身着青布长衫的老人都还健见,仍然是这个村庄里最受尊敬的人,手握毛笔,可以写下“而正心修身,深尊敬之忱,笃仁孝之情,善继善述,培根连枝,将延延绵绵…”的祭文。
他有家国之志想要抒发,纸和笔已备好,他的题词会悬于祠堂壁上。将来,这个家族中,会有哪个眼睛乌溜溜的小孩子会站在壁前,一个字一个字念来,记在幼小的心上。
…
我不能不想起自己。
我前年回乡,祖宅中的墙已经坍塌,小孩子们在废墟上跳进跳出,祠堂中祖上的画像早已不见,在我来不及记得他的名字的时候,他连同那卷祖谱永远地消失了。族人早已各自搬离,说不清楚去处。
北厦中的我幼年用来认字的黑底金字的屏风早已被人变卖,插满卷轴字画的青瓷瓶也不知去向。
连八扇雕花的门扇也被偷走—-拆不动的木椽头子上的刻花也被凿下来。
只有大门口我幼年时天天坐着等奶奶回家的那只石鼓,因无法搬动而幸免,淹在满地的荒草里。
我们家族的那些老人,一个个去世,在去世前,他们的孩子忙着盖新房子和挣钱,没有兴趣听他们讲陈年往事。
我的历史,变成了一张张廉价的纸币,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回来。
我想跟谁谈谈,可是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父亲小时游泳的河,早已变成黑黄色的干涸的泥浆,土地上都是造纸厂,纺织厂堆出的垃级,大片的枣树都快枯死了,…你跟谁去谈那一点点说不清的历史?
可是今夜,我的嫉妒之情是那么浓重,浓重得…有些酸楚。
连战是一个政治人物没错,这是为他组织的一场反复演练的祭祖也没错,可是他不回来,这个祭祀还是会在每年的冬至都进行,外地的游子必派代表回来,那些长衫老者在去世前会把所有的仪式托付给子孙,祭文里年年都有:“追源报本,礼不敢忘…”
大概是因为,一个丢掉自己的历史的人,也会丢掉未来,一个忘记“礼”的民族,也就忘记了敬畏之心吧。
清明,我没有来得及回去看奶奶,等这次直播完了,我会回山西,然后,带着一个dv和相机,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寻找我早已失散的家族和历史。
也许,在回北京前,我还能找到一小块掉在荒草里的檐头,还有,带回一本县志。
我记得上面写过,我曾外祖父,一个八十多岁的乡绅,在日军进犯,要他司理地方的时候,躺在棺材里以示明志,还有他写下的诗当中的一句“曾因向日鞭葵花”
在我未来的孩子长大的时候,我要带他回去我满目疮夷的家乡,站在荒草从生的老宅子前,坐在那只石鼓上,教他记住这句诗,给他讲我能知道的那一点点家族的往事。
它是那么殘破,但是,一个人活着,就不应该丢掉。
老袁看了昨天的博,说他有话说。
然后就发来了这篇稿,指名要在今天的博客里发。
本来想删去文字若干,但是言论自由的意思就是你必须容忍对你无情的吹捧。所以原文照发。
明天我要自己去福建了,开始没有他的生活。然后我估计回到北京后,老袁,咱们得去百盛买很多东西。
各位柴迷,大家好!我就是昨天阿姐提到的老袁:)
在学校里大家给面子,叫我一声老大;在台里装可爱,大家都叫我小袁,不知怎么到我姐嘴里就成老袁了……
跟柴静初识是在今年的《柴静两会观察》,她的任务是做两会期间(两个星期)每晚的《新闻联播》和一个10分钟的专题节目的出境记者,这可真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为此,我们制片人专门为她配置了我,全职负责柴静的后勤保障和各方联络,名曰——柴助。
我们每天早上大概6、7点钟出发,我一般提前40分钟从家里走过来等她,然后我们一整天都要奔走于人民大会堂,代表委员住的宾馆,甚至北京郊区。晚上回到台里,她还要给联播配音,录演播室,开策划协调会,到10点、11点我们才能回家。我回去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睡了,她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采访,写博客,所以大家在那段时间经常可以看到她的博客发于下半夜……我们每天晚上分手的时候我都要劝她一句“早点休息”,可我也知道,她从不听我的话。有一天晚上我们8点多开完会回家,她居然兴奋的对我说:“袁,我们太幸福了!”我当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那天在电视塔采访一位政协委员,北京的初春天气还很冷,电视塔海拨200多米,风巨大。柴静先是用了半个小时出镜,接着举着话筒采访,我蹲在旁边举反光板,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左腿蹲、右腿蹲、再左腿蹲、双腿蹲……采访结束,我的腿全麻了,好一会儿都没站不起来。我穿着羽绒服,身上还是冷,双手就不用说了。柴静只穿着单衣,外套一件很薄的风衣,我看着她的小手被冻的通红通红,一直举着的胳膊刚微微的落下一点,她又吃力的举了上来,到后来我看到她举着的话筒在不停的颤抖,而她脸上还挂着自然的微笑,用心倾听,我的眼睛就湿润了……采访结束,我心疼的搓一下她的胳膊“冻坏了吧?”“没事,采访效果不错!”晚上录演播室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为什么我后背的肩上这么疼?”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瞎扯了一句:“可能是你的床太软了吧?”后来想想,是在冷风中举着话筒时间太长了!
柴静的语言组织、表达能力特别强,很长的一段话,她出镜一次就能过,且非常自然。她采访时提问得体、反应敏捷、思路清晰、能抓住重点,且有深度。新闻敏感性强,由于第一次用柴静来包装两会报道,加上有多个部门参与,沟通协调不畅,节目的前几天,我们经常做无用功,或者柴静临时救火,现场策划如何报道,兼任导演,效果还很好。还有我怀疑柴静小时侯挨过饿,她早上从来不吃饭,来不及;中午都是盒饭对付,时间紧,再紧一点,午饭也不吃。晚上偶尔时间充裕,到食堂吃顿饭,她就乐不思蜀了,我们的记者刘鑫第一次看到柴静准时到食堂吃饭,曾光荣的宣布:这标志我们的节目进入正轨了!
柴静最大的特点莫过于爱丢东西,手机每天必丢,笔、笔记本、资料、包、衣服经常丢,还好都能被我捡回来,粉是彻底丢了,两会结束时,我们到百盛去买的。除了人不丢?这不,昨天也丢了。这句话有歧义,不能说“丢人”,是人找不到了,呵呵。不过昨天她还真“丢人”了,她采访一位台湾代表,结束时,想握手以示感谢,人家没注意到,柴静锲而不舍,再次伸直了手臂,大有不握到手誓不罢休之势,那位代表就是看着她的脸,看不到她的手,然后转身离去,那个叫丢人噢!现场直播,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还有一次我们从食堂吃饭回来,柴静忘带出入证,被兵哥哥挡在门口不让进,
“我忘带了,让我进去吧!”
“不行!”
“我是柴静,让我进去吧!”
这时有几位台里同事路过,给柴静作证:“这是主持人柴静,让她进来吧。”
“我认识你,但不能进,有规定”武警。
柴静灵机一动,拿着我的香蕉,递向武警:“给你,让我进去好嘛?”
武警忍不住,笑了,“不行!请示领导吧。”
这时柴静继续搞笑,背着手,蹦蹦跳跳的昂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哪位哥哥看到我啊?让我进去吧?”
一会儿,电话响了。武警接到命令:放行!
我们连声道谢,进去了,大笑……
跟柴静在一起的日子,很累,也很快乐!
老袁81年的。
从两会到直播,我俩天天在一起。
每日清晨六时,他在楼下等我,冷风里站在煎饼果子摊跟前。晚上开完会九点十点,顺路把我捎到楼底下—不吭不哈,不离不弃。
他还负责我在工作中,一路抛撒下的笔记本,手机,粉饼…包括所有的证件。
我给他唯一的回报是在吃饭的时候给他要一小杯啤酒。
喝一点点,老袁的脸就有点慢慢地红啦,接着,他就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之后,他会回忆回忆当初暗恋的小女生,然后,他会说一说他的苦恼,在办公室,他会主动愿意去做很多事,他愿意做—-可是,他是个实习生,好象…做的越多,会错的越多。
漫画里,史努比也有这样的烦恼,它说“一只小狗只有在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才被人喜欢。”
呵呵,老袁,你现在已经睡了吧,趁着这会儿,把今天没来得及聊的话跟你说说吧。
我今天让你着了个大急,因为直播闭幕式的中间,我忽然不见了。
你四处找我,拎着我的包和手机。
我就在会场的最前面,那个不允许记者进入的区域,我是在人多的时候,跟在统一企业的一位代表身后进去的,一边目不旁视跟他闲聊着往里走,努力使自己的国语听上去象一个台湾来的陪同。
因为谁都知道,这次论坛来的是台湾商业的半壁江山,他们心态敏感,而举足轻重。可是今天,我们只采访到了裕隆的晋严凯泰。
之后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永远坐在第一排,电视记者很难靠近的地方。
我坐在统一那老兄旁边,寻找着机会—离我最近是辜濂松。
辜振甫先生的侄子,台湾金融业大鳄。如大陆金融业能对台开放,他的中国信托会成长“100倍不止”—就是他。
直播的连线已经倒计时十分钟了,这时我回头看见你站在远远的地方,向我晃一张纸。
是说采访已联系张荣恭,不必再找了。
但是我还是坐在那个座位上,盯着辜的背影。因为张荣恭我已经采访过好几次,但是台湾商业界的大佬,我想听听他们的声音。
在宣布散会的一刻,我逆着人群迎上去。
“辜先生,请接受我们的直播访问”
老人家修养很好,一时间没想到推辞的话。
我扶着他手臂向外走,心里默算着时间,还有两分钟。
就在这个时候,江丙坤跟辜握手,我顺手扶住他“请两位这边走”
我几乎是挽着他俩的胳臂出来的。
只要往右走十米就到了,我已经看见沙千的机器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位1米8左右的安全局的同志把我手里的人轻松截去。
因为贾主席要与他们握别,一边握,大家就出了门。
我跌跌撞撞,无助地跟在身后,记者区其他的记者已经站在机位前等着报道了。
他们两位就这样顺势被送出了门。
我也跟着探出去—-还来得及,来得及,也许我可以把他从台阶上请回来,只要我能赶到车开过来之前只要我足够快我—-
就在我的一只胳膊已经伸出去的时候北京饭店一位小姐非常决绝地在外面把门顶上了。
“要直播” 我使出最大的力气往外推。
“我不能让您出”她的劲儿真大。
等我终于在这场两个女人的决战中占了上风,推开门的时候,巨头们的车正绝尘而去。
等我返身冲回直播点的时候,其他的频道已经开始采访一些立委和台商会长。没有人来得及怪我,因为连线在我站稳的时候就得开始。
直播,也许是一个最不能犯错尤其是自作主张的错误的时候,但是,不试,我们永远不知道这是个错误还是惊喜。
明天,在人民大会堂,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我会再试试。
老袁,看好我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