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5月 的存档

论公民之不服从

为了大家便于阅读,把《仇恨的本质》里提到的梭罗这篇文章单独贴一下。

深夜匆忙,未及编辑,明天还要出差,大家有不解其意的地方,可从网上看原文。

出差通常一周,如果无条件写博,请大家谅解。

头疼一天,写到现在,居然霍然而愈。

也算是写字的回报之一吧。

笑。安。

梭罗零打碎敲的以文谋生的努力几乎从未给他带来什么稿酬。他发表的作品销路不佳,便不时在家中的小铅笔厂里工作。1845年,时年二十八岁的他,下决心撇开金钱的羁绊,在征得埃默森的同意后,在埃默森拥有的离康科德二英里的沃顿塘上建了一座小屋。

1846年7月,梭罗居住在沃顿塘时,当地的警官找他,叫他支付投票税,尽管他已经数年未行使这个权利了。梭罗拒绝支付税款。当夜,警官把他关在康科德的监狱里。第二天,一位未透露身份的人士──可能是梭罗的姨母支付了税款,他便获释了。不过,他表明了他的观点:他不能向一个容许奴隶制并且对墨西哥发动帝国主义战争的政府交税。他准备了一份解释自己行动的演说稿,并于1849年发表了这篇演说稿。当时,这篇文章没有引起什麽反响。但是到了十九世纪末,这篇文章却成了经典之作,在国际上出现了一批追随者。列夫.托尔斯泰在1900年读到这篇文章,对它崇拜不已。圣雄.甘地在南非当律师时,宣读这篇文章爲触犯了种族歧视法规的印度人辩护。甘地深受梭罗的影响,成了一位终生非暴力反抗和消极抵制非正义权势的典范。通过甘地,梭罗的主张变成了政治活动的工具。后来在二十世纪,年轻的小马丁.路德.金也深受甘地的影响,梭罗的主张便在美国民权运动的思想基础中得到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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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衷地同意这个警句──“最好的政府是管得最少的政府”。我希望看到这个警句迅速而且系统地得到实施。我相信,实施后,其最终结果将是──“最好的政府是根本不进行治理的政府”。

当人们做好准备之后,这样的政府就是他们愿意接受的政府,政府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而大部分政府,有时所有的政府却都是不得计的。对设置常备军的反对意见很多、很强烈,而且理应占主导地位,它们最终可能转变成反对常设政府。常备军队不过是常设政府的一支胳臂。政府本身也只不过是人民选择来行使他们意志的形式,在人民还来不及通过它来运作之前,它同样也很容易被滥用或误用,看看当前的墨西哥战争,它是少数几个人将常设政府当作工具的结果,因爲,从一开始,人民本来就不同意采取这种作法。

目前这个美国政府──它不过是一种传统,尽管其历史还不久,但却竭力使自己原封不动地届届相传,可是每届却都丧失掉一些自身的诚实和正直。它的活力和气力还顶不上一个活人,因爲一个人就能随心所欲地摆布它。对于人民来说,政府是支木头枪。倘若人们真要使用它互相厮杀,它就注定要开裂。不过,尽管如此,它却仍然是必不可少的,因爲人们需要某种复杂机器之类的玩意儿,需要听它发出的噪音,藉此满足他们对于政府之理念的要求。于是,政府的存在表明了,爲了人民的利益,可以如何成功地利用、欺骗人民,甚至可以使人民利用、欺骗自己。我们大家都必须承认,这真了不起。不过,这种政府从未主动地促进过任何事业,它只是欣然地超脱其外。它未捍卫国家的自由。它未解决西部问题。它未从事教育。迄今,所有的成就全都是由美国人民的传统性格完成的,而且,假如政府不曾从中作梗的话,本来还会取得更大的成就。因爲政府是一种权宜之计,通过它人们可以欣然彼此不来往;

而且,如上所述,最便利的政府也就是最不搭理被治理的人民的政府,商业贸易假如不是用印度橡胶制成的话,绝无可能跃过议员们没完没了地设置下的路障;倘若完全以议员们行动的效果,而不是以他们行动的意图来评价的话,那麽他们就理所当然地应当被视作如同在铁路上设路障捣蛋的人,并受到相应的惩罚。

但是,现实地以一个公民的身份来说,我不像那些自称是无政府主义的人,我要求的不是立即取消政府,而是立即要有个好一些的政府。让每一个人都表明能赢得他尊敬的是什麽样的政府,这样,也就爲赢得这种政府迈出了一步。到头来,当权力掌握在人民手中的时候,多数派将有权统治,而且继续长期统治,其实际原因不是因爲他们极可能是正义的,也不是因爲这在少数派看来是最公正的,而是因爲他们在物质上是最强大的。但是,一个由多数派作出所有决定的政府,是不可能建立在正义之上的,即使在人们对其所了解的意义上都办不到。

在一个政府中,如果对公正与谬误真正作出决定的不是多数派而是良知,如果多数派仅仅针对那些可以运用便利法则解决的问题做出决定,难道是不可能的吗?公民必须,哪怕是暂时地或最低限度地把自己的良知托付给议员吗?那麽,爲什麽每个人还都有良知呢?我认爲,我们首先必须做人,其后才是臣民。培养人们像尊重正义一样尊重法律是不可取的。我有权承担的唯一义务是不论何时都从事我认爲是正义的事。……

那麽一个人应当怎样对待当今的美国政府呢?我的回答是,与其交往有辱人格。我绝对不能承认作爲奴隶制政府的一个政治机构是我的政府。

人人都承认革命的权利,即当政府是暴政或政府过于无能令人无法忍受的时候,有权拒绝爲其效忠,并抵制它的权利。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说,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他们认爲,1775年的情况才是如此。

如果有人对我说,这个政府很糟糕,它对运抵口岸的某些外国货课税。我极有可能会无动于衷,因爲没有这些外国货,我照样能过日子。所有的机器都免不了産生摩擦,但是这也许却具有抵消弊端的好处。不管怎麽说,爲此兴师动衆是大错特错的。可是,如果摩擦控制了整个机器,并进行有组织的欺压与掠夺,那麽,就让我们扔掉这部机器吧。换句话说,如果在一个被认爲是自由的庇护所的国家里,人口的六分之一是奴隶,如果整个国家任由一个外国军队蹂躏、征服,并被置于军管之下,那麽,我认爲,诚实的人都应立刻奋起反抗、革命。使这个责任变得更加迫切的是,这个被如此蹂躏的国家不是我国,恰恰相反,我们的军队却正是入侵的军队……

事实上,反对马萨诸塞州改革的人不是南方的万把政客,而是这儿的千千万万商人和农场主,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他们的商业和农业,而不是他们属于人类这个事实。不论花费什麽代价,他们都不打算公平对待奴隶和墨西哥。我要与之争论的敌人,不是远在天涯,而是那些就在我们周围的敌人。他们与远方的敌人合作,按照他们的旨意办事。要不是这些人的话,远方的敌人不会爲害。我们习惯于说,群衆还未做好准备。

可是情况的改善是缓慢的,因爲这些少数人实质上并不比多数人高明多少或好多少。在某处树立某种绝对的善,比起让许多人都像你这麽好更重要。因爲绝对的善将像酵母一样影响整体。在成千上万人具有反对奴隶制、反对战争的观点,但实际上却未做任何事情来结束奴隶制和战争。他们自以爲是华盛顿和富兰克林的子孙,却是两手插在裤兜里,坐在那儿,借口不知道该做些什麽,而无所事事,他们甚至优先考虑自由贸易问题,而不是事关自由的问题。饭后,他们安然地同时间读时价表和来自墨西哥的消息,也许,读者读着便睡着了……

美国人已经蜕变成奇怪的家伙──以爱交际的器官发达而着称,同时又显示出智力低下的沾沾自喜。在世界上,他最最关心的是确保救济院情况良好;他还未披上合法的外衣,便四下募捐以扶助孤寡,尽管这些孤寡眼下还不是孤寡。总之,他冒险光靠互助保险公司的资助过日子,而该公司已经答应爲他体面地安葬……

不公正的法律仍然存在:我们必须心甘情愿地服从这些法律,还是努力去修正它们、服从它们直至我们取得成功,或是立刻粉碎它们呢?在当前这种政府统治下,人们普遍认爲应等待,直到说服大多数人去改变它们。

人们认爲,如果他们抵制的话,这样修正的结果将比原来的谬误更糟。不过,如果修正的结果真比原来的谬误更糟的话;那是政府的过错,是政府使其变得更糟的。爲什麽政府不善于预见改革并爲其提供机会呢?爲什麽政府不珍惜少数派的智慧呢?爲什麽政府不见棺材不落泪呢?爲什麽政府不鼓励老百姓提高警惕,爲政府指出错误而避免犯错误呢?爲什麽政府总是把基督钉在十字架上,把哥白尼和路德逐出教会,并指责华盛顿和富兰克林是叛乱分子呢?”…

如果不公正是政府机器必然産生的磨擦的一部分,那麽就让它去吧,让它去吧:也许它会磨合好的。──不过,毫无疑义,机器终将被彻底磨损掉的。如果不公正的那部分有其独自的弹簧滑轮、绳索,或者曲柄,那麽你可能会考虑修正的结果会不会比原来的谬误更糟;但是,如果不公正的那部分的本质要求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时,那我说就别管这法规了。以你的生命作爲反磨擦的机制来制止这部机器吧。我不得不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我不爲我所唾弃的谬误效劳。

至于采纳州政府业已提出的修正谬误的方法,我听都没听过。那些方法太费时日,不等它们奏效,已经命赴黄泉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干。我到这世上来主要不是爲了把这世界变成个过日子的好地方。而是到这世上来过日子,不管它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一个人办不了每一件事,但是可以做些事。正因爲他不必样样事情都要做,所以他也不一定非做出什麽错事来。

州长和议员们用不着向我请愿,我也犯不着向他们请愿。如果他们不听从我的请愿,那麽我该怎麽办呢?如果事到如此,州政府也就自绝其路了:其宪法本身也就是谬误的了。这似乎显得粗暴、顽固和毫无调和之意。但是,最温和、最体贴的作法,只适用于能够欣赏它,并能够配得上它的人;一切能使情况好转的变迁都是如此,正如振撼整个人体的生与死一样。

我毫无反顾地认爲,凡是自称废奴主义者的人都必须立刻撤回对马萨诸塞州政府的人力和财力的支持,不必等到废奴主义者在政府中形成多数,不必等到他们让正义通过他们占了上风才动手。我认爲,如果有上帝站在他们一边的话,就足够了,不必再等另一个了。况且,任何人只要比周围的人更正义一些,也就构成了一人的多数……

在一个监禁正义之士的政府统治之下,正义之士的真正栖身之地也就是监狱。当今马萨诸塞州爲自由和奋发图强之士提供的唯一妥当的处所,是监狱。在狱中,他们爲州政府的行径而烦恼,被禁钢在政治生活之外,因爲他们的原则已经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逃亡的奴隶,被假释的墨西哥囚犯和申诉白人犯下的罪孽的印第安人可以在监狱里找到他们,在那个与世隔绝,但却更自由、更尊严的地方找到他们。那是州政府安置不顺其道的叛逆者的地方,是蓄奴制州里一个自由人唯一能够骄傲地居住的地方。如果有人以爲他们的影响会消失在监狱里,他们的呼声不再能传到政府的耳朵里,他们无法在囹圄四壁之内与政府爲敌,那麽他们就弄错了。真理比谬误强大得多,一位对非正义有了一点亲身体验的人在与非正义斗争时会雄辩有力得多。投下你的一票,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条,而是你的全部影响。

当少数与多数保持一致时,少数是无足轻重的,它甚至算不上是少数;但是当少数以自身的重量凝聚在一起时,便不可抗拒。要麽把所有正直的人都投入监狱,要麽放弃战争与奴隶制,如果要在这二者之间做出选择的话,州政府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如果今年有一千人不交税,那不是暴烈、血腥的举动,但是若交税则不然。那是使政府得以施展暴行,让无辜的人流血。事实上,这正是和平革命的定义,如果和平革命是可能的话。

如果税务官或其它政府官员问我,正如有位官员问我的那样,“那麽,我怎麽办呢?”我的回答是,“如果你真希望做什麽的话,那你就辞职。”如果臣民拒绝效忠,官员辞职,那麽革命就成功了。即使假定这会导致流血的话,难道当良心受伤害的时候就不流血吗,从良心的创伤里流出的是人的气概和永生,将使他永世沈沦于死亡之中。此时此刻,我就看到这种流血……

我已经六年未交投票税了。我还一度爲此进过监狱,关了一夜。当我站在牢房里,打量着牢固的石壁,那石壁足有二、三尺厚,铁木结构的门有一尺厚,还有那滤光的铁栅欗。我不由地对当局的愚昧颇有感独。他们对待我,就好像我不过是可以禁锢起来的血肉之躯。

我想,当局最终应当得出这麽个结论:监禁是它处置我的最好办法,而且我还从未想到我还能对它有什麽用处。我知道,如果说我与乡亲之间挡着堵石墙的话,那麽他们若想要获得我这种自由的话,他们还得爬过或打破一堵比这石墙更难对付的墙才行。我一刻也不觉得自己是被囚禁着。这墙看来是浪费了太多的石头和灰泥了。我觉得,似乎所有公民中,只有我付清了税款。他们显然不知道该怎样对付我,他们的举止就像些没教养的人。他们的威胁恭维,样样都显得荒唐可笑。他们以爲我惦记的是挪到这堵墙的另一边。我不禁觉得好笑,我在沈思时,他们却煞有介事地锁起牢门,全然不知我的思绪就跟在他们身后出了牢房,丝毫不受任何阻碍,而他们自己才真正是危险的。他们既然奈何不了我,便打定主意惩罚我的身躯,就像群顽童,无法惩罚他们憎恨的人,就冲他的狗撤野。我看,州政府是个傻子,如同一位揣着银匙的孤女,怯生生的,连自己的朋友和敌人都分不出来。我已经对它失去了所有的敬意,我可怜它。

州政府从未打算正视一个人的智慧或道德观念,而仅仅着眼于他的躯体和感官。它不是以优越的智慧或坦诚,而是以优越的体力来武装自己。我不是生来让人支使的。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生活。让我们来看看谁是最强者。什麽力量能産生效果?他们只能强迫却无法使我顺从。因爲我只听命于优越于我的法则。他们要迫使我成爲像他们那样的人。我还不曾听说过,有人被衆人逼迫着这样生活或那样生活。那会是什麽样的生活呢?当我遇到的政府对我说:“把你的钱给我,不然就要你的命!我爲什麽要忙着给它钱呢?那政府可能处境窘迫不堪,而且不知所措。我不能帮它的忙。它必须像我一样,自己想办法。不值得爲这样的政府哭哭啼啼。我的职责不是让社会机器运转良好。我不是工程师的儿子。我认爲,当橡果和栗子并排从树上掉下来时,它们不是毫无生气地彼此谦让,而是彼此遵循各自的法则,发芽、生长,尽可能长得茂盛。也许直到有一天,其中的一棵超过另一棵,并且毁了它。如果植物不能按自己的本性生长,那麽它就将死亡,人也一样……

我不想同任何人或国家争吵。我不想钻牛角尖或自我标榜比旁人强。我倒倾向于认爲,我寻求的是遵守我国的法则的理由。我是太容易遵守这些法则了。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我有这毛病。每年,当税务官造访时,我总是忙着回顾国家与州政府的法令和主张,回顾人民的态度,以便找到个遵命的理由。我相信州政府很快就能免除我的这类操劳,那麽我简直就同其它国民一样爱国了。从较低层次的角度看,宪法尽管有缺点,但还是非常好的。法律和法庭是非常令人尊敬的,甚至这个州政府和这个美国政府在许多方面也是非常令人敬佩、非常难得可贵、令人感激的,对此人们已经大加描述过了。但是,如果从稍高层次的角度看,它们就不过是我所描绘的那个样子。如果从更高或最高层次的角度看,那麽有谁会说它们是什麽玩意儿,或者会认爲它们还配让人瞧上一眼,或者值得让人考虑考虑呢?

不过,政府同我没多大关系,我尽可能不考虑它。我不常生活在政府之下,我甚至不常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人思想自由,幻想自由,想象自由,那麽不自由的东西在他看来就绝不会长期存在。愚蠢的统治或改良者们不可能彻底妨碍他 ….

政府的权威,即使是我愿意服从的权威──因爲我乐于服从那些比我渊博、比我能干的人,并且在许多事情上,我甚至乐于服从那些不是那麽渊博,也不是那麽能干的人──这种权威也还是不纯正的权威:从严格、正义的意义上讲,权威必须获得被治理者的认可或赞成才行。除非我同意,否则它无权对我的身心和财産行使权力。从极权君主制到限权君主制,从限权君主制到民主制的进步是朝着真正尊重个人的方向的进步。民主,如同我们所知道的民主,就是政府进步的尽头了吗?不可能进一步承认和组织人的权利了吗?除非国家承认个人是更高的、独立的权力,而且国家的权力和权威是来自于个人的权力,并且在对待个人方面采取相应的措施;否则就绝对不会有真正自由开明的国家。我乐于想象国家的最终形武,它将公正地对待所有的人,尊重个人就像尊重邻居一样。如果有人履行了邻居和同胞的职责,但却退避三舍,冷眼旁观,不爲其所容纳的话,它就寝食不安。如果,一个国家能够结出这样的果实,并且听其尽快果熟蒂落的话,那麽它就爲建成更加完美、更加辉煌的国家铺平了道路。那是我想象到,却在任何地方都不曾看到的国家。

仇恨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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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有恐蛇症的人,见到蛇的时候,他的血液会本能流到腿部的大肌肉群,准备向后跳或是逃跑,富含氧气的鲜血迅速从身体上部流向下部,以至于脸部因缺氧而变白。缺氧的大脑甚至会导致人立刻昏倒。

         而一个人生气的时候,富含肾上腺素的血液会流向上肢,准备打斗,脸会涨得通红,胳膊的肌肉也会绷紧,盛怒的人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动手打人了。

         人脑对外界的威胁,就产生这两种最原始的反应方式:逃遁或是战斗。

         逃遁反应产生恐惧,战斗反应产生仇恨。

         而遇到困境无可逃脱的人,很容易从恐惧转向仇恨。

         脑科学家说“仇恨,是一些初级神经组织,深深栖身于人脑最新进化的外部皮层之下。”

         因为在BLOG里写到过“我讨厌屈服”的罗莎·帕克斯—她在公交车上拒绝给白人让座被捕,引发美国黑人的民权运动。
        所以今天斯坦福大学的马丁路德金学院在先锋剧场的活动,我被邀请去参加,看了马丁路德金的传记式的话剧。

        我才知道,领导民权运动的时候,他才26岁。

        为什么是一个年青人,提出了“非暴力抵抗”并且得到了响应?

         让55000名黑人,在一年多的时间,拒绝乘坐公交车以示抗议,每一天步行外出,忍受着自己体力上的绝大付出?

既没有退缩,也没有仇恨。

         当kkk党对黑人的攻击威胁着人的生命的时候,以暴制暴,按理说,应该是人最本能的反应。

         而且对暴力的呼声也很高,在纽约的黑人领袖马克西姆·X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

         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忍受着被攻击,殴打,被捕,泼上一脸的西红柿酱,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坚持多久,也没有得到任何政治上的承诺,这种牺牲是日常的,个人化的,他们不可能赢得声名,但他们支撑下来。         在剧场里,黑人灵歌响起的时候,人会体会到为什么圣经是关于“最卑微者”的,因为,有一些感情,是从深渊一样的苦难里升起的。

         我不能不想,几百年来,这些受尽侮辱与损害的人,为什么在1955年,他们的选择却并不是最原始的反应方式—忍气吞声?或者,焚烧?抢掠,破坏?革命?

 三

           深夜翻书。

          1929年,当马丁出生的时候,美国黑人的中产阶级已经渐渐形成,虽然有很多的种族不平等的条规,但是他们享受着宪法所保障的基本自由。

           尤其是在思想上的自由。

          马丁可以在南方的黑人大学里,读到梭罗的《论公民的不服从》。在波士顿读博士前,已经熟悉了甘地“非暴力抵抗”的观点。

          再小一些,他还是个黑人小孩子的时候,可以和每个白人孩子一样,从课本里读到独立宣言“人人生而平等,都有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对于受到不公正待遇的群体来说,只要思想不受到禁锢,对于自由和公正的呼吁,迟早会汇聚起来。

         他们寻求公正的方式,是以尊重宪法的方式,来要求宪法所赋予的权利。

         当一个人的本能要求他逃避或是还手的时候,他能留在原地,忍受着攻击的前提是—有一个公正的游戏的规则,并且他深信对方会回到游戏规则当中来。

         有了共同认同的理念和制度,有观念冲突的时候,才有了共存的依据。

         而26岁的马丁路德金,就是这个群体中,第一代,最懂得熟练地运用这个制度的操作程序的人。

         他争取的,是所有人的宪法权利。

       《论公民的不服从》,这篇曾带给甘地和马丁路德金启发的文章,今天,被收录在《美国语文》里,是中学生的课本。

    我把它贴在文后与你分享。

         有意思的是,在美国中学生的教材里,这篇文章后面的思考题很带挑战性。三道题分别是:

  1、梭罗暗示谁应该对墨西哥战争负责任?

  2、根据梭罗的观点,为什么一小部分人可以滥用政府而免受惩罚?

  3、根据梭罗的观点,什么时候美国人将会获得在可能范围内的最好的政府?

          这样的设问,是提给上中学的孩子的。

          想起当年胡适留美,执教北大,终身倡导的就是梭罗式的思想。后来提倡“好政府主义”也是这样思想的延续。

          这些本来应该是民众常识的东西,百年来,在中国,却一直是唯有知识分子才知道和关心的内容。

唉。

         郝劲松一大清早发短信给我说,浦志强给他打电话了,说“我们两个坏人什么时候聚一聚?”

         郝劲松,就是那个给我讲了罗莎·帕克斯“我只讨厌屈服”故事的家伙,专门跟各个大机构打公益诉论官司的人,

        另一个,是为媒体名誉权打官司的律师,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终法官判决媒体赢“对媒体的容忍有多大,这个社会的进步就有多大”。也是在奥美定禁令第二天,打电话到药监局对政府执行不力的迟缓动作提出抗议的人。

         他们让很多人都觉得头疼,现在这两个坏蛋终于认识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心里,觉得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点小小的安稳。

什么都有,只缺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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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年前采访过黄永玉。

好象是问到他的人生哲学。

他说“平常”

看看我,他解释“七仙女是公主,天上那么多高干子弟,为什么要下凡嫁牛郎?因为她什么都有,只缺寻常。”

想起这件事,是因为昨天碰到师永刚,他说“喂,《读者》你知道么…”
说真的,我以为他要告诉我这本杂志要倒闭了。

结果他说“发行量现在是1200万册”

我吃一惊。

我已经不看《读者》很多年了,就是他这一提,才想起很多事。

当年初中时期,每次这本杂志到家,都要深深嗅一下油墨香才翻开。舅舅家有本合订本,我忍着羞怯,借了一遍又一遍。

印象里最喜欢龙应台那时化身为胡美丽写的烈辣文章,看到女性也可以活得漂亮,独立而有批判精神。看完爱默生的《假如我还有一生》,那个下午就会对所有人更友善一点,还有三毛写的《吹兵》,一定有人记得。另处就是那些小幽默。

还有只小本子,专抄诗–北岛,舒婷,汪国真的也抄,我到现在还背得出那首放在卷首的普希金的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

在没有文化,也没有人来得及教给你关于生活的最朴素的信条的时候,一个小孩子按着这本杂志里一颗一颗的字,学习怎么和别人相处,和自己相处,从身边的自然里感受一点诗意。

在杂志十周年的时候,我是个学生,写过一封信给他们,说她是我生活中的朋友。

对我来说,那本杂志就是一个人。

直到师永刚把他写读者的书送我,我才有机会了解办出这本杂志的是些什么人。

在这个编辑部的规条里,说理想的编辑除了爱书如命,视工作为生命,甘于寂寞外,还有一些与编辑工作不沾边的:

看着公家的水龙头流水不去关掉的人

约会时常迟到的人

对世界上所有的事敢轻易下结论的人

十句话中有八句点我的人

常常讽刺善良的人的人

…有多条可对号入座者不适合当编辑。

读者的主编说,他们一直是把它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培养。她只是一介平民,和老百姓一样生活和呼吸,她视读者为朋友,而不是所谓的“上帝”。

这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自称为“公民”

今天在人民网聊天,网友问“你的节目是办给青天大老爷看的还是给平民老百姓看的?”
我说“我们是办给‘人’看的”

其实在1981年,《读者》创办之初的三篇文章曾经是《共和国主席之死》《彭德怀的最后八年》,《省委第一书记》。

在刊出前稿子被撤,报社检讨。

临时变成了张贤亮的《灵与肉》—-日后被改编为《牧马人》电影。

之后的二十年,《读者》无可选择,避开的是对历史的大叙事和尖利的评判,而进入的是寻常人的心灵。

对这本杂志,曾有过一次激烈的争议,说:读者是一处小小资产阶级的精神乐园,人民反对读者。

但是,在说人民之前,先来说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吧。

—-这1200万人,他们的需求是什么?

回答也许很简单—寻常情理。

而寻常的情理中,包含的就是一个社会的文化,是人们作出决定的基础—对自家门前那棵百年大树是否砍伐?车堵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会往后退让?在不平等的事情面前是不是会站出来保护自己?有没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情感?…

这一切,也许是所有改革的基石,它决定人们坚持的将是何种价值和秩序。

在这个时代,在很多象我这样的人以为《读者》早已经告别的时候,却发现他仍然保守,貌似落伍,却仍然拥有着对这个社会的巨大影响力,象十年前他的杂志主编曾经说过“没有形容词,没有惊叹号。不动声色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人们什么都有,只缺寻常。

曹雪芹是个好记者

今天跟两位大侠聊了一天。

全是专业上的硬事儿。

这会儿回到家心神都涣散了。

啥也别说了,每次这个时候,我就叼根冰根,把《红楼梦》和《西游记》翻出来看看,安慰一下我消化不良的脑子。

随手翻到那儿都看得下去,这儿,第60回,赵姨娘看见贾环从芳官那儿得了不是蔷薇硝而是茉莉粉,就骂.

贾又愧又急,说:你这么会说,你又不敢去,这会儿又调唆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服你”只这一句话,便戳了他娘的肺,便喊说: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再怕不成,这屋里越发有得说了”一面说,一面拿了那包子,便飞也似的往园中去了。”

可巧宝玉不在,去黛玉那里了,“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类的…”

一通乱骂。

芳官一行哭,一行说“…我一个女孩儿,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呢”

袭人忙说“休胡说”赵姨娘气得上来便打了两个耳括子。

芳官哪里肯依,撞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你打得起我么?你照照你那模样再动手…”
几个芳官唱戏的小朋友听说了,四人一齐跑进怡红院,“豆官先一头几乎不曾将赵姨娘撞了一跤。那三个也拥上来,放声大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

晴雯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

蕊官,藕官两边一边一个,抱住左右手,其他两个前后头顶住。四人只说“你只打死我们四个就罢”

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死过去。

等探春带人来将四个喝住,赵姨娘“气得瞪了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说个不清”

哈哈之余,心想,曹雪芹老师要在现在做记者,哪有我们出来混?

用这笔法写现场报道,一个废字没有,更没形容词,都是动词和直接引语。事实自己就狂吠出来,声光色影,好看得很,引车卖浆之人也看得懂。

古代如有职业新闻界,强人多的是。

《西游记》第56回,唐僧被强盗抓了吊在树上,悟空来了。

叫道“师父,这是怎么说话?这都是些什么歹人?三藏道“徒弟呀,还不救我一救,还问甚的?”行者道“是干甚勾当的?”三藏道“这一伙拦路的,把我拦住,要买路钱,因身边无物,遂把我吊在这里,只等你来计较计较,不然,把这匹马送与他罢”行者闻言笑道“师父不济,天下也有和尚,似你这样皮松的却少,唐太宗差你往西天取经,谁教你把龙马送人?”三藏道“徒弟呀,似这般吊起来,打着要,怎生是好,他打得我急了,没奈何,把你供出来也”

那伙贼撒开势围将上来,行者放下包袱,道“列位长官,不要嚷,盘缠有些在此…只望放下我师父来,我就一并奉承”那伙贼闻言都甚欢喜“这老和尚悭吝,这小和尚倒还慷慨”教:放下来。那长老得了性命,跳上马,顾不得行者,操着鞭,一直跑回旧路。”

呵呵。

“行者展开棍子,幌一幌,有井栏粗细,七八丈长短,荡的一棍,把一个打倒在地,嘴唇

揞土,再不做声…”
打死两个强盗头子儿,众喽罗四路逃生而走。

唐僧吩咐八戒把人葬了,然后撮土焚香祷告“…我以好话,哀告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棒伤身…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冤有头,债有主,切莫告我取经僧人”

八戒笑道“师父推了干净,他打时却也没有我们两个”

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僧之事”

看到这儿,忍不住大笑。

再往下看。

“大圣闻言…攥着铁棒,望那坟上捣了三下,道:遭瘟的强盗,你听着!我被你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性子,一差二误,将你打死了,尽你到哪里去千,我老孙实是不怕,玉帝认得我,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随你到哪里去告!”

唉,学讲故事,我们也不用远学《60分钟》,近学《华尔街日报》,先向两位老前辈叩头就行。

最近又发现一位师父,就是郭德纲。

老六的《读库》上有他这么段相声:

后来我日子就过穷了—父母有病,媳妇下岗,孩子等着上学交不起这学费,全家这么些口人住着一个四平米的房子—晚上都站着睡觉。十冬腊月大雪纷飞,全家人穿一条棉裤衩,怎么过冬啊,我媳妇到外边捡了点毛线头,拼好了,给我织了一条毛线的内裤,那玩意穿上不舒服—刺痒,那也得穿着呀,得活着呀。好容易把身上穿好了—脑袋上没有帽子,穿着一双塑料的拖鞋,底下就是我这毛线的内裤,处边套条单裤,上边穿着一件塑料的棉袄,二两棉花,还在袖口这儿了…挎着一个兜子,里边有两张1976年的《北京晚报》—

出去卖报纸挣钱,十冬腊月,街上没什么人,顺着河边往前走,天阴沉沉的,刮着小风,几片树叶从上边掉下来转着圈地落在你脚底下,雨里边夹着雪打在身上扎骨头这么疼,身上无衣腹内无食都迈不动眇,回头看—万家灯火!噍着二环上的车一辆一辆往前走着,灯火通明,想到自己,我死的心都有,可是上有老下小,我得出去转去啊,攥着这张晚报“看报啊,看看新闻吧,四人帮粉碎啦…”

看人家这情境描写。

笔记本谋杀案

(《南方人物周刊》要做“PC机50年”,杨子让给他们写篇稿子,从南方周末到现在,他可是我最老的雇主,命题作文不好写呀,将就写了这篇,先发在博客上,献给网上生存的人吧,呵呵)

如果你是一个记者。

你一定对你的笔记本电脑起过杀机。

刚到你生活里的时候,它是那么美丽,青灰的面板上写着“LIFE BOOK”的字,沉默而忠诚的样子。

每天,清晨起来,你用它花上四个小时来浏览新闻寻找线索,然后是处理将近两百封观众的邮件…天暗了…开始写博客,看各种大侠的博客,年青点的小师妹还要兼顾着MSN上的一千多人…

我们的生活里,它渐渐比最亲爱的人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深夜,等你看完第五张碟,然后把电脑旁边那碗泡面吃完,暂时抬起头的时候,那种颈椎的酸痛,就算你试着用难看的“乌龟”疗法,也没用,对不对?

不不,不用“新乐敦”用别的品牌,你眼睛的酸涩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更不用说我们那些把笔记本放在腿上疯狂地写稿子的男同事,我们鼓足勇气也总是不能开口告诉他们—-这种情况下笔记本可以杀死精子。

不,让人害怕的,还不是残疾,瘫痪,或者失去后代的恐惧。

而是—-

周六的傍晚,当你发现你还穿着睡衣,已经在它面前坐了一天,你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地在“GOOGLE”上搜你小学同学的名字。

你发现自己做完一个节目唯一的庆贺方式是在办公室下班之后占着最好的电脑打游戏。

你发现你必须在去看父母和写完今天的博客之间做一个选择,然后你会去打个电话跟你妈妈说“我今天太忙了回头再说”。

是的,我们都尝试过摆脱它,但是你摆脱不掉看到它的时候的感觉。用科学的术语说,就是脑垂体在分泌内腓肽时候的感觉,酒,吗啡,赌博…产生的是同样的物质。

你对它的依赖,来自你对失去它的恐惧。

丢了那么多钥匙,钱包,身份证…,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有在机场,丢掉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你会给好朋友打电话,号啕大哭,是不是?

就象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一样。

因为你发现唯一能证明你拥有过去的就是它。你的照片,你的日记,你的第一封情书,你最隐密的欲望…都在那里。

—在你的世界里,它如同你的替身存在。

靠着那张放在网上看上去让你年青十岁的照片,那些被你删去或改过的纪录,那些在虚拟空间写下的文字…它成为了你。

至于你,也许,可以不存在了。

在夜里,你盯着它看了很久,谋杀它,很简单,只需要一杯水,浇到键盘上。

但是屏保上,清清楚楚地,是你自己的脸。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

(26日中午:暂时评论还是不能在首页上全部打开,不过,谢谢昨天”建议”的意见,我可以在后台的控制面板里看到大家的全部留言和评论,所以不用担心.)

刚回来.

奇怪的是,昨天文章的评论只能看到第一页的,后面的怎么也打不开.急.等会儿再试。

所看到的这部分已经相当不错.

我大概分了一下类,大家可以继续写,明天下午把所有的问题都打印下来跟奥组委的工作人员争取去—-

看!这是我们观众的期待.

真的,一个记者最大的气力从这儿来。

今天一天下来,想要气馁的时候很多,但是,看大家写下来的留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我十年前的电台节目.那个节目每周两个晚上,在没什么人要的时段播,也没有钱。

有一年,湖南大水,我住的地方淹了.

但是当天夜里有节目,同事打电话说放磁带代班吧。

还是去了,用伞勾着树,从山上翻过去,再趟过齐腰深的水,腿上全是划痕和蚊子包。

不是别的,是电波那端,有人等着,信任你。

而你也惦记他们。

每次提前十个小时到,向着墙坐着,一封封看信,心里热一阵,酸一阵。

上节目的时候信都装在我的蓝色篮子里,抱着。

我的节目特别简单,就是把这些信念出来,一颗字都不改,连开头称呼和结尾时间也读。

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每一颗字,对我都宝贵得很。

后来,刚来央视做新闻,穿着套装,坐在主播台上。有个湖南的小姑娘专门从广院找到电视台,就问我一句话“你认为你现在还能找到当年和听众之间的信赖么?”
我愣了一下,只能摇头。

后来这句话一直没敢忘。

一个记者,最怕的事情,是你在工作,卖命地工作,但你是在为你的制片人,奖金,虚荣心,甚至为你的恐惧…而工作。

而丢失了最简单的东西。

—它比什么都脆弱,也比什么都坚韧。

我和我的节目,都走过了十年。

陈虻说过“不要因为走的太远,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一点声明

昨天的博客贴出后,评论里有些朋友认为我删去的是“风云”批评“虐猫女”的节目,不,他的留言我从未删过,他没有使用过猥亵的字眼,

删去的内容是在某些反对他的贴子里。

这些内容涉及到了对对方家人的侮辱。

记者是一个普通的人,人都容易犯错误,能够自知无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思考,同时接受思想市场的检验,才能尽可能地避免错误。

所以感谢批评者,哪怕是过激的批评。

希望不要因为对我个人的善意,演变成对批评者无底线的攻击。

另外,风云的贴子的本意,我想是因为是对王女士的关心,所以简单地交代一下,她在4月25号发给我的短信里说“节目我看了挺好的,非常感谢你们尊重我的感受,看了节目我有一种轻松感,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压力,请你放心”。

我想大家的不安可以放下一些。

很多时候,争论演变为漫骂的原因,是因为事实自己不出来说话,以后会尽可能地给大家对节目有疑问的地方做一些回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另外,每条留言和评论我都会看,新闻线索的提供最好用“悄悄话”的方式,以免对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删去的留言

今天下午,我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删去留言。

这是开博客以来的第一次。

在这个地方,欢迎表达和争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使用激烈的语言。

—–因为充分和自由的讨论,自会检验出偏见。

但是,不要猥亵。

它会贬低人作为人应有的尊严。

调查十年

从江西出差回来,从机场直接到京郊的会场。

—–新闻调查十周年研讨会。

会开得实在紧,夙夜匪懈。

凌晨还有同事敲门来谈三年前节目里的一个镜头。呵呵。

借郝的电脑跟大家打个招呼,明天会完再写。

不值得?

今天在雨里采访。

细雨扑在脸上,在眼睫毛上被拦住,积累一下,然后滚下来。

将来你如果细看,估计你会在电视上看到我脸上有条细细的红线,另外一条是黑色的。

是胭脂和睫毛膏。

采访里的事情暂时不便说,但它值得为之坐在雨中,冷得发抖。

回来路上,看到电影宣传海报,是《理发师》。

在媒体上看到过对这个片子很尖锐的评价“陈逸飞为了这样一部电影吗?…不值得”

好看不好看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只是一个人自己内心的判断。

电影公映结束后,可能很少有人会再提起他。

把这篇旧作贴在这儿,也算是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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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散

    陈逸飞去世了。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张国荣会,梅艳芳会,他怎么会?

  他做人那么圆融通泰活得那么有兴头做画,衣服,杂志,经商,当评委,做公益广告,样样精细,场面繁荣。我采访时去过的那些小村镇的饭馆包间里统统张贴他的仕女图。

  前两天还看他为新电影宣传,说女主角“带只小耳环都是真的金子。”——大概用来形容奢华。

  有点好笑,但觉得很像他。

  我们这样的一个时代怎能没有他?好像一场大宴,没有他这样爱张罗的人,有面子的嘉宾,怎么可以?

  但是居然暴病。

   二

  五年前我在湖南卫视时曾访问他,二十分钟的节目,他替我们设计采访场地——幼年去过的教堂,画室,还有他那时刚做完的世纪大道的东方之光的视觉艺术。

  熟极而流。

  去教堂路上我记得是车有点问题,临时堵在那里,他倒一点不悦也没有还要顾及和车内人聊天说王家卫白先勇说想拍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二炉香》。

  交警过来,向车里望一望。

  “陈先生”,很客气地叫一声,走了。

  他在上海的声名已至于斯。

  他童年时的教堂好像是在四川路,我们开门进去,看教堂的是位姓高的老先生。对他很亲近的样子。

  坐在长椅上他说彩绘玻璃里下午的光线,管风琴,尤其童年跟母亲的往事,是对他的人生决定性的一部分。

  有人批评他画《夜宴》那些画,情调甜艳,轻飘飘,一点力气没有。但他真是一心喜爱那种女性的,继承自母亲的甜蜜的感伤。

  所以拿凡高来要求他是可笑的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画家他只是碰巧先遇到了画而已。他喜爱的只是美或是说情调。

  所以事情越做越多,像声光色影的盛宴,来来去去都是好看的男女。他真心喜欢这个说在街上看到有女孩子穿着他设计的衣服,他会一路跟着看,喜孜孜。后来拍《海上旧梦》,整部电影,都是一个画家跟随一个女子,像他的自画像。

  在艺术界也很有人看不惯,说他不过卖卖旧上海的符号,但我现在做记者,走到哪儿都是粗恶不堪的马赛克,看得伤心,觉得有一点点美总是好的,没有内容也没关系。

  能发掘周庄,能画双桥,能设计出些好看的衣服用自己的钱去拍一部电影,这总比没有人做好。

  总有些事情是要人来做的,他去了,也就搁下了,这是让人从心里惋惜的。

  三

  是哪次看有人访问他“如果去人家做客,看到面条里的头发会怎样?”

  “一定当没看见要给人面子。”他老老实实地说。

  他跟姜文交恶,忍不住说点激烈的话,也还说要给大家“留面子。”

  当年在教堂采访完他随手放数百块人民币在慈善箱里,看看我,解释性地说每次如此。

  有人看了要笑觉得老派人的做作——但是人情,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东西。有比没有好,何况是现时代的文艺界,富贵气逼人更少见不骄横的眉眼。连娱记都尊敬他,说他推采访时会柔声说“对不起”。

  那天在世纪大道拍完片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有个乡下妇人问保安路,保安颇不耐烦。

  他走过去一边用上海话给她指路,一边教训那个保安:“要客气晓得?职业是职业,任何职业,礼貌是要的。”

  那保安不认得他,但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听着。

  说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四

  古代也有陈逸飞这样画伶人乐工的名画叫韩熙载夜宴图。

  画者让人感动处是打破传统三维空间,一副手卷里画的是同一群人却是不同的时空依次是“听乐”、“观舞”、“休息”、“清吹”最后一幕叫《宴散》。

  看了格外有种无常之感生前事身后名谁都不能左右。

  但陈逸飞当年说自己一生做事只问三个问题第一,你喜欢吗﹖第二,有没有条件做﹖第三 对社会有没有益处﹖

  想来他在故去时,内心应当是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