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5月 存档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

2006年05月23号,星期二

(26日中午:暂时评论还是不能在首页上全部打开,不过,谢谢昨天”建议”的意见,我可以在后台的控制面板里看到大家的全部留言和评论,所以不用担心.)

刚回来.

奇怪的是,昨天文章的评论只能看到第一页的,后面的怎么也打不开.急.等会儿再试。

所看到的这部分已经相当不错.

我大概分了一下类,大家可以继续写,明天下午把所有的问题都打印下来跟奥组委的工作人员争取去—-

看!这是我们观众的期待.

真的,一个记者最大的气力从这儿来。

今天一天下来,想要气馁的时候很多,但是,看大家写下来的留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我十年前的电台节目.那个节目每周两个晚上,在没什么人要的时段播,也没有钱。

有一年,湖南大水,我住的地方淹了.

但是当天夜里有节目,同事打电话说放磁带代班吧。

还是去了,用伞勾着树,从山上翻过去,再趟过齐腰深的水,腿上全是划痕和蚊子包。

不是别的,是电波那端,有人等着,信任你。

而你也惦记他们。

每次提前十个小时到,向着墙坐着,一封封看信,心里热一阵,酸一阵。

上节目的时候信都装在我的蓝色篮子里,抱着。

我的节目特别简单,就是把这些信念出来,一颗字都不改,连开头称呼和结尾时间也读。

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每一颗字,对我都宝贵得很。

后来,刚来央视做新闻,穿着套装,坐在主播台上。有个湖南的小姑娘专门从广院找到电视台,就问我一句话“你认为你现在还能找到当年和听众之间的信赖么?”
我愣了一下,只能摇头。

后来这句话一直没敢忘。

一个记者,最怕的事情,是你在工作,卖命地工作,但你是在为你的制片人,奖金,虚荣心,甚至为你的恐惧…而工作。

而丢失了最简单的东西。

—它比什么都脆弱,也比什么都坚韧。

我和我的节目,都走过了十年。

陈虻说过“不要因为走的太远,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一点声明

2006年05月21号,星期天

昨天的博客贴出后,评论里有些朋友认为我删去的是“风云”批评“虐猫女”的节目,不,他的留言我从未删过,他没有使用过猥亵的字眼,

删去的内容是在某些反对他的贴子里。

这些内容涉及到了对对方家人的侮辱。

记者是一个普通的人,人都容易犯错误,能够自知无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思考,同时接受思想市场的检验,才能尽可能地避免错误。

所以感谢批评者,哪怕是过激的批评。

希望不要因为对我个人的善意,演变成对批评者无底线的攻击。

另外,风云的贴子的本意,我想是因为是对王女士的关心,所以简单地交代一下,她在4月25号发给我的短信里说“节目我看了挺好的,非常感谢你们尊重我的感受,看了节目我有一种轻松感,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压力,请你放心”。

我想大家的不安可以放下一些。

很多时候,争论演变为漫骂的原因,是因为事实自己不出来说话,以后会尽可能地给大家对节目有疑问的地方做一些回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另外,每条留言和评论我都会看,新闻线索的提供最好用“悄悄话”的方式,以免对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删去的留言

2006年05月20号,星期六

今天下午,我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删去留言。

这是开博客以来的第一次。

在这个地方,欢迎表达和争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使用激烈的语言。

—–因为充分和自由的讨论,自会检验出偏见。

但是,不要猥亵。

它会贬低人作为人应有的尊严。

调查十年

2006年05月19号,星期五

从江西出差回来,从机场直接到京郊的会场。

—–新闻调查十周年研讨会。

会开得实在紧,夙夜匪懈。

凌晨还有同事敲门来谈三年前节目里的一个镜头。呵呵。

借郝的电脑跟大家打个招呼,明天会完再写。

不值得?

2006年05月13号,星期六

今天在雨里采访。

细雨扑在脸上,在眼睫毛上被拦住,积累一下,然后滚下来。

将来你如果细看,估计你会在电视上看到我脸上有条细细的红线,另外一条是黑色的。

是胭脂和睫毛膏。

采访里的事情暂时不便说,但它值得为之坐在雨中,冷得发抖。

回来路上,看到电影宣传海报,是《理发师》。

在媒体上看到过对这个片子很尖锐的评价“陈逸飞为了这样一部电影吗?…不值得”

好看不好看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只是一个人自己内心的判断。

电影公映结束后,可能很少有人会再提起他。

把这篇旧作贴在这儿,也算是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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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散

    陈逸飞去世了。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张国荣会,梅艳芳会,他怎么会?

  他做人那么圆融通泰活得那么有兴头做画,衣服,杂志,经商,当评委,做公益广告,样样精细,场面繁荣。我采访时去过的那些小村镇的饭馆包间里统统张贴他的仕女图。

  前两天还看他为新电影宣传,说女主角“带只小耳环都是真的金子。”——大概用来形容奢华。

  有点好笑,但觉得很像他。

  我们这样的一个时代怎能没有他?好像一场大宴,没有他这样爱张罗的人,有面子的嘉宾,怎么可以?

  但是居然暴病。

   二

  五年前我在湖南卫视时曾访问他,二十分钟的节目,他替我们设计采访场地——幼年去过的教堂,画室,还有他那时刚做完的世纪大道的东方之光的视觉艺术。

  熟极而流。

  去教堂路上我记得是车有点问题,临时堵在那里,他倒一点不悦也没有还要顾及和车内人聊天说王家卫白先勇说想拍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二炉香》。

  交警过来,向车里望一望。

  “陈先生”,很客气地叫一声,走了。

  他在上海的声名已至于斯。

  他童年时的教堂好像是在四川路,我们开门进去,看教堂的是位姓高的老先生。对他很亲近的样子。

  坐在长椅上他说彩绘玻璃里下午的光线,管风琴,尤其童年跟母亲的往事,是对他的人生决定性的一部分。

  有人批评他画《夜宴》那些画,情调甜艳,轻飘飘,一点力气没有。但他真是一心喜爱那种女性的,继承自母亲的甜蜜的感伤。

  所以拿凡高来要求他是可笑的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画家他只是碰巧先遇到了画而已。他喜爱的只是美或是说情调。

  所以事情越做越多,像声光色影的盛宴,来来去去都是好看的男女。他真心喜欢这个说在街上看到有女孩子穿着他设计的衣服,他会一路跟着看,喜孜孜。后来拍《海上旧梦》,整部电影,都是一个画家跟随一个女子,像他的自画像。

  在艺术界也很有人看不惯,说他不过卖卖旧上海的符号,但我现在做记者,走到哪儿都是粗恶不堪的马赛克,看得伤心,觉得有一点点美总是好的,没有内容也没关系。

  能发掘周庄,能画双桥,能设计出些好看的衣服用自己的钱去拍一部电影,这总比没有人做好。

  总有些事情是要人来做的,他去了,也就搁下了,这是让人从心里惋惜的。

  三

  是哪次看有人访问他“如果去人家做客,看到面条里的头发会怎样?”

  “一定当没看见要给人面子。”他老老实实地说。

  他跟姜文交恶,忍不住说点激烈的话,也还说要给大家“留面子。”

  当年在教堂采访完他随手放数百块人民币在慈善箱里,看看我,解释性地说每次如此。

  有人看了要笑觉得老派人的做作——但是人情,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东西。有比没有好,何况是现时代的文艺界,富贵气逼人更少见不骄横的眉眼。连娱记都尊敬他,说他推采访时会柔声说“对不起”。

  那天在世纪大道拍完片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有个乡下妇人问保安路,保安颇不耐烦。

  他走过去一边用上海话给她指路,一边教训那个保安:“要客气晓得?职业是职业,任何职业,礼貌是要的。”

  那保安不认得他,但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听着。

  说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四

  古代也有陈逸飞这样画伶人乐工的名画叫韩熙载夜宴图。

  画者让人感动处是打破传统三维空间,一副手卷里画的是同一群人却是不同的时空依次是“听乐”、“观舞”、“休息”、“清吹”最后一幕叫《宴散》。

  看了格外有种无常之感生前事身后名谁都不能左右。

  但陈逸飞当年说自己一生做事只问三个问题第一,你喜欢吗﹖第二,有没有条件做﹖第三 对社会有没有益处﹖

  想来他在故去时,内心应当是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