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8月 的存档

话语权的另一半

今天有很多朋友在评论和留言里给我推荐“记者报道富士康公司遭索赔三千万”的选题,节目会不会做另说,但是两年前,我曾经做过一期广东国有企业诉《中国改革》杂志社,索赔500万的事情。

法官最终判决“只要新闻报道的内容有在采访者当时以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认为是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支撑,而不是道听途说或是捏造的。那么,新闻机构就获得了法律所赋予的关于事实方面的豁免权”,这个案子以《中国改革》胜诉而告终。

这是我在采访之后写下的文章。

这一次富士康案,媒体已经得到了很多舆论的支持,这个官司也总会过去,只是作为从业者一员,感触不仅在官司本身,所以将文章贴在这里,跟大家一起讨论。另外,病已经好多了,不必惦念,谢。                   

  一

  平衡是什么?

  在梅尔文·门彻的《新闻报道与写作》里,给的定义是:尽可能给每一方,尤其是受到指证的一方说话的机会。

  非常简单。

  温铁军的《中国改革》杂志对广东侨房公司改制的报道,之所以被诉590万,对方最重要的一点依据就是记者没有正式采访公司,也没有在文章中体现出对对方有利的观点。

  侨房的老总钟威说“我们总觉得,作为新闻媒体来讲,应该有一种职业道德。不能说没有经过调查,事实根据。就这么来报道一件事情。”

  我问采写报道的记者:“你为什么不拿着那些你已经核实过的证据,去侨房的公司跟他们有一个面对面的交流? ”

  记者说:“在做这篇文章的时候,大家在说这样的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对方当事人的声音的话,我们能不能写这篇文章?后来为什么决定还是写了呢,因为当时我们不写没有把握的和不存在的或者是情绪化的。”

  钟威说:“只听了一方的言论,没有另外一方的言论,那怎么可能是一个公正的判断呢? ”

  温铁军是签发报道的总编,我问他“我们做媒体的人总会有一个警戒线在那儿,如果一个报告当中没有对方的声音的话,带来的后果会有很大的风险?”

  温铁军说“当然会有,但是你也知道,大多数批评报道,无论你是怎么征求意见,结果都是一样。基本的情况是清楚的。他得到的证据、材料应该说也是比较可作为证据的。比如说他有相关的文件,相关的财务报表,这些事情都在这儿放着,那就不必再要把各种不同的意见全部都反映出来。”

  他的意思是,只要媒体有了自认为可把握的证据,就不必再去寻找对方求证。

   而在《新闻报道与写作》的教程里,有对于平衡原则的明确解释——要去寻找被指证的人,有人拒绝采访,我们要把他的态度呈现出来,有人的观点在我们的片子必不可少,那我们就把为了得到他的观点而采取的措施呈现出来。

  但是我理解温铁军。

  平衡“尤其要给受指证的一方”,但是当你发现,一旦给了他,你就会被剥夺说话权利的时候,那个时候,平衡是什么?

   美国人可能不必去想这个问题,而我们却每天都要面对。

  在现在的媒体环境下,报道所指证者,尤其是大的利益集团,的确往往用不公正的方式,来决定一篇报道的存废。所以目前媒体受到的抑制和伤害,加上绝大多数媒体被诉案的失败结果,足已让人有同仇敌忾之感,足以让人认为“不必再把不同的声音反映出来。”

  所以在《中国改革》被起诉一案时,有多家媒体也报道了此事,但同样,只有对温铁军和记者的采访,而没有侨房公司的声音。

  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和当初压制打击举报职工的侨房公司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记者在调查中,可能会在听到温铁军说“我不能放弃我的职业道德,让我下狱我就下狱”的时候,会感到热血激沸,听到法官说“对媒体的容忍有多大,这个社会的进步就有多大”的时候,心头一热。

  但是,“给每一方说话的机会”,这是我们自己鼓呼的价值观。

   我们也许没有机会采访被指证方,但是我们有没有对自己获知的一方信息尤其是核心事实存疑?我们能不能站在对方立场上向报料人发问?有没有穷尽各种技术要素,体现出尽可能去寻找对对方有利证据的倾向?

   “做不到”,只是一个技术问题。“不必做”,却是一个以暴制暴的思维模式。

    这个模式的后果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公司起诉记者,很好理解。  

    钟威说,“我们当时正好有一个盘,正在卖的时候,突然搞了这么一个报道,那么这个报道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公司很乱,这个公司面临破产,这个公司要完蛋了,所以这样子一搞以后,谁还敢买你的楼?”

   他主动解释那500万“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给公司争个清白”

   法官巫国平说“作为牵涉公共利益的单位或是公共人物,必须对新闻界有所容忍,这是它的义务。”

   容忍的意思即是,媒体报道的确存在不完全切合事实之处。

   关键是,企业能否容忍?他们是否会使用更高社会成本来解决问题?

  最终,钟威对我说“判决是基于新闻事实的豁免权的认定,这我可以接受。”

  这是对法律精神的一种尊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让我有些感动。

  民主社会的土壤,就是在多方利益的搏奕之中达到的平衡。尊重权利、宽容、愿意妥协、尊重不同观点,这就是宪政意识的基础。

  《新闻调查》的口号是“探寻事实真相”。

  真相来自探寻,来自我们自身对世界的认识。

  而这个过程中,平衡是我们的道德责任。

  那么,什么是道德责任?

  我有一个朋友,叫林白,他曾经在北京电台的《人生热线》做主持人,有一天做节目讨论胡万林,结果胡万林本人在京,也在热线里打进电话,他让他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有老听众非常气愤地打进电话说“他是一个骗子,你怎么可以让他宣扬他的观点?”

  林白说“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曾经不经审判被关进监牢,生病后得不到医治,护士用听诊器打他的脸,这个人是当年的国家主席,叫刘少奇。如果我们今天不给一个骗子说话的机会,将来有一天我们受到冤屈的时候也许就无法为自己声辩。”

你的话

生病了。

写字有些困难。

但是刚刚有朋友说,如果不更新,对今晚节目的评论不知放在哪里。

请原谅未通知大家收看,并感谢对新闻调查的关注。

想说的话,请写在下面吧。

明天我可以带到会上去。

你的声音让我反省我的沉默。

母与子

今天坐出租车,司机师傅跟我发了一路的牢骚。   
  我给他讲了一个莫言说过的故事。

  一个小孩拉着他妈手在路上走。

 “饿了”他仰头。

 “忍忍”

 “饿~了~”他喊起来

 “没有”

 “要嘛…”扭起来。

  瞪他一眼。

 “就要”他憋红了脸,叉着腿,想使硬的。  

  他妈不耐烦,一挥手,打了个满脸花。

  滚倒在地,哭。

  他妈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自己哭一会儿,又怕丢了,赶上去,哭哭啼啼,揪着他妈的衣角往前走。

  我说完,他笑了。

理想中自己的声音

刚回来,看完大家评论,赶紧写几句:

一很多人谈到采访中有情绪化的成份,是,在看对王晋生的采访的时候,我自己也几乎坐不住。这么冷口冷面?真要引以为戒。美国有个写专栏的老太太,也是写新闻评论的,写了三十年,有人后来有点讥诮地问她“你以谁的声音在说话?”

老太太说,“理想中自己的声音”。

弱点不可避免,但起码得知道弱点在哪里,理想的应该是什么样。

二国防科工委为什么不采访?…唉,国防科工委…采,还是不采,这是个中国记者的哈姆雷特式问题,谢谢大家中国国情式的理解。但是,希望我们的节目有跟踪深化报道的机会,明天我会打个电话看。

三三次爆炸案,只有宁武公安的六人被撤,其他我们采访的相关职能部门与企业都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四 有很多象“万一”这样的朋友都对炸药提出貭疑,是的,炸药本身应该查,只是这一次因为没有具体线索被放弃了,“西岭雪道”建议我回我的老家看看,“看看那儿的炸药村,相当惊人”。呵呵,好,有知道内情的人请联系我。

五“ 庖丁解驴”说—-节目主持人最后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炸物品管理条例》将要在9月1日实施是错误的。应该是2006年4月1日公布的《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将在9月1日实施,1984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炸物品管理条例》将同时废止。

完全正确,代表编辑致歉。

六衣服!呵呵,大家说的对。这次因为是急就章,连轴转,很多采访临时定的,一天去四五个地儿,没法儿带着行李跑,去煤矿或现场的时候只能穿着采访时的套装,是别扭,而且跪在那儿腿上也划了个口子。下次不了。

七 “漓水青青”说此类报道她更愿意看“南方周末”或是“冰点”的,是否可以比较得更细一些来讨论?

八这个片子我非常遗憾的地方,是这些生命,91个人,但片子里呈现得太少了,太少了。

九最后,跟你们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好,这份工作能带给一个人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她是和一些哪怕是陌不相识的人在一起,共同认识这个世界,共同负担着这个世界。就算在漆黑的矿山深处,她也不曾孤独。

关于今晚新闻调查的讨论

大家的意见可以留在这儿。

我明天回京后再讨论。

当书记遇到8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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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重庆市委书记同车,她坐在后座。

旱灾到现在,书记很是低调,不肯接受采访。

再问,他用玩笑抵挡“现在防火防盗防记者”

她开始寒暄。

“您知不知道您的侧面很象一个人?”书记微微一笑“知道,你是不是要说李%%?”

我笑。

“不不,你象胡军”她说。

书记愣一下“你说那个模特?”“不不,那是胡兵,胡军比他帅一万倍,您看过《蓝宇》么?”

“没有”

“你看过《天龙八部》么?就是那个乔峰”

“没有”

“金庸的小说您都没看过吗?”她吸一口凉气“没关系啦,主要是你们的眼神特别象,我最喜欢这样的男…”

我赶紧打岔“听您的老乡说过你17岁因为家里穷去一个食品厂做事?”

“对,是技修工”书记说。

她立刻跟进“传奇的人物都得有点出身,都得砍点木头什么的”

书记笑。

我接着说“您在安徽铜陵当市长的时候,是著名的改革派,曾经有过一次思想大解放的讨论…”

她小脸上都是崇拜的光“真的吗真的吗有录音吗网上能查到吗我也要看…”

书记放松地靠向椅背“那是91年的事了”

我们开始试一试“其实您做的很多事,包括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说一说啊”

“老百姓不爱看官员说话,只想看他们做事”他说。我说“书记,其实老百姓也想知道有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是什么人在做,我看过亚洲周刊采访你,说你是个个性官员”

书记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就飞快地接上了“象您这样有明星气质的人,就应该改变一下大家对官员的印象,象我这样的的人一向不太地道,哦不是不是,是我这个人不太本分,哦也不是—”

我听得目瞪口呆。

“哦”书记说“你是说你比较叛逆”

“对对对对对,平常领导给我们派任务,我们都是躲着闪着,最不喜欢采访当官的了,但昨天见了你,觉得还行”书记也不恼,呵呵笑“不要忽悠我”

看着这一老一小,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一句“书记,你是不是有个女儿?”

“对,82年的”她立刻O一下张圆嘴“跟我差不多大啊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女儿是不是结婚很早?”

我低头装着看材料,一边听书记给她耐心解释自己的家庭状况,一边笑得直发抖。

到了目的地,秘书长把我们俩叫到一边,说“书记不可能接受采访。”

她蔫了,但还是跟在书记左右,毒日头底下在干枯的河岸里的大石头上磕磕绊绊地走,爬山入林,还在水稻地里头蛰了脚。

一天,就跟着。

等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又累又饿,困了,倒在椅背上。

小脸朝天,嘴哈着。

书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最后,回到市委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我们采访了书记。

“看着你们,还是狠不下心啊”他说。

(公告下:周一晚新闻调查播出我们赶制的山西连续爆炸案调查,欢迎大家收看,在博客里提意见)

洗钱

黑色的夜路上,全是拉煤的货车,无首无尾。

山上的雾气重得象河,能见度不到五米,我们的车虽然是警车,可没有雾灯,老金只好从前窗户探出头,拿着大电筒照着路。

灯一照,对面的大货车一看见我们的车牌子,都犹犹豫豫地要往路边停。

我们奇怪,开车的师傅一乐,说了个事。

前几天,他们几个人吃饭。

“结帐”

大概四百多,几个人争着付钱,其中有个当交警的手一挥“都别争了”。

服务员过来。交警拿出来一大摞钱,都是二十块钱一张的。

软塌塌的,用橡皮筋扎着。

小姐愣了一下,接过来,数。

数完了,满手都是煤灰。

大家看着,交警同志有一点不好意思,说“你去把钱洗洗不就行了?”

这个故事让我明白了,原来,“洗钱”的典故是这么来的。

小小的出走

谢谢大家对节目的宽容,呵呵。

“穿着红套装,嘴角抿着笑”…您就将就看吧,反正这样的时候也不会多。

我已经剪了头发,换上我的男式衬衫,明天山西农村的去了。

有的时候,做这个节目的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实在很喜欢野外的生活—-能闻见雨点子溅在土里的味道,小县城的电影院里的老片子,冬天车陷在泥里,冻得哆哆嗦嗦的,一抬头,满天星斗,亮得吓人。

每个出发,都象是一次小小的出走。

节目播出预告

今晚10:38新闻调查播出对刘淇的采访。

芭芭拉·沃特斯说过,记者最怕的是“节目播出之后第二天,有人问你—你当时怎么不问那个问题?”

我等着你问我。

因为大家的三四百个问题,我采访的时候都打印下来拿在手里,密密的小字,一大叠。

而我所能问的,仅此而已。

不用再谈局限,局限是对一个人的头脑和智慧的逼问—永远没有尽头。

那就一遍遍重新回忆这次采访吧,直到在想象中能做的更好。

有一些信息节目中不会有,尽可能在博客里交待一下。但请勿转。

—-明年上半年开始售票,票价对学生很优惠,可能在十元左右。

—-奥运期间,进京肯定要有一些约束性规定,想来看比赛的人一定不要等到跟前,能买到票放在手里才有保证。大家在京的象我这样的外地人最好提前把暂住证办好。

—-刘淇主席也堵过车,而且是在德胜门,最近要解决德胜门拥堵的问题了,方案是在动物园的猴山下开挖地下通道。别笑,是真的。现在正在解决猴子抗噪的问题。

—-呵呵,我的估计,开幕式上,“中国人的脸”会是一个符号。

拼命地生活下去,还需要其它的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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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怀疑,我想你对远在西北的那个小城——武威,还有民勤一定还有着深刻的记忆和感情吧。”
留言里看到这一句,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猛地,硬生生地扯了一下。
只不过两年的时间,但是要回过头去找,那期关于民勤的节目,连当初的网页都找不到了,唯一的那盘磁带,不知在深深的带库的哪个角落里。
那个片子叫什么?嗯…
“《无水的绿洲》,第一次看它是高三时的一个傍晚,正好也在刮沙尘暴,一家小店的老板把那个超大屏幕的电视机搬到大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挤到那里,静静地看,默默地流泪。依然清晰地记得人群最中间坐着的那个乞丐,也是一样的泪流满面。”
哦,沙尘暴…沙尘暴…
我的第一个回忆是声音,砂子打在我牙齿上的声音,非常细碎。我只要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就能听到这个声音。
在那样的风里根本站不稳,我记得摇摇晃晃地对着镜头说“我目不视物,呼吸困难,而这就是民勤人的日常生活”
回到宾馆,我拿出梳子。
“你梳头发的声音怎么象梳钢丝?”小宏说。
我们在村长家吃饭,他家里所有的东西上盖着一层砂土。不再擦—-擦了也没用,他媳妇从外头进来,端新炖的羊肉给我们吃,肥美极了,但是我们不敢喝水,太金贵。
“这儿的地下水连牛都不喝,也不能浇灌庄稼。”带我们去渠边的老村民说。
我尝了一口,不是咸的,是碱味。
能喝水的机井要打到了地下300米,只有那里才有甜水—那是史前古水,形成于二叠纪、三叠纪,不可能再生,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可是,这是一个叫做民勤绿洲的地方,这个石羊河的冲积而成的地方,汉代时充沛的河水曾造就了仅次于青海湖的“潴野泽”。
就在50年前,我站的地方曾经是湖泊“春天水边芦苇有一房高,全是黄花,满湖野鸟”
而今天,叫做“青土湖”的地方,只剩了无边无际的盐碱地。唯一能证明这曾是泽国的只有一些芦苇,和满地的细小贝壳。
我从地上捡起两只放在外衣口袋里保存到现在。
—–水呢?民勤的水去了哪?

 


治沙的专家说“上游武威、凉州的人口和耕地在1950年代暴长数倍,再加上上游的10余座水库,使这里的水量急剧减少。”
1958年,在青土湖上游约100公里处,民勤人开始修建红崖山水库。它的目的是减少蒸发和渗漏,保护水资源。不过,“亚洲第一沙漠水库”的建成,最终直接导致了青土湖的消失,水库成了石羊河的终端。
—–没有了水,沙卷地而起。
红色的腾格里沙漠与青色的巴丹吉林沙漠就在这里汇合,从东、西、北三面合围民勤绿洲。
我跟一个当地治沙工作的人坐在沙上采访,身边都是枯死的胡杨,他说小的时候沙子在“很远的地方”他手一指。
“你走过去吧”
“什么?”他愣了一下
“您走到当初沙子在的地方去让我们看看”
他站起来踩着沙往远处走,我跟镜头远远地看着他。
他走了大概一百米,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回过身,向我们招手。
那一百米,走得真静,真长。
沙进人退,都走了,我们去的煌辉村房屋尽塌,已化为土,最后一家走的据说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住,最后实在一个人生活不下去了才走的,我站在他家门口,门没锁,用根粗木头顶着。春节时候挂的对联还很完整。横批是“春回大地”。
                 

 三

这期节目收视率不高,“民勤离我们太远了”有人说。
是吗?
也许直到今年在北京,早晨打开门看到自己身陷黄沙。
如果民勤失陷,武威、金昌两地会被沙漠埋葬,河西走廊也难逃消失的厄运。而对于北京,沙尘暴就不是一年几次,而将成为北方气候的常态。
知道这一点并不难,但记住它不容易。就连作为记者的我,也几乎忘记了民勤,直到这条留言狠狠地扯着我的心.
“这个节目今天依然在我的家乡一遍又一遍的放着,它已经跟好与不好没有关系,它让我们明白,我的家乡和她所孕育的人民并不是一群卑微的生命,我们并没有被遗忘,还有人如同自己一样的爱着这片土地。”
这是一个非常年青的孩子写的留言,她叫我“柴静姐姐”。
让我想起在节目中我采访的那个16岁的小女孩,她寡言,坐在田梗上,几乎徒劳地在盐碱地里插红柳,用小缸子盛水一个小坑一个小坑地浇水。
—-在这段留言的结尾,她写道“拼命的生活下去。还需要其他的理由么?”